腊月廿八的街上，一半店铺拉下了卷帘门

腊月廿八的街上，一半店铺拉下了卷帘门。卷帘门上贴着红纸，写着初八开张。平时挤满电动车的巷口，现在能一眼望到头。早点摊的老板娘还在，她说卖完今天也回了。我买了两根油条，站在路边吃完。油条还是热的，可整条街安静得不像话。城市像被抽走了什么，空出来的地方全是风。这时候我才意识到，自己也是要往外走的人。

出发那天，地铁里全是拉杆箱的轮子声。人们裹着厚外套，脸上有困倦也有期待。一个女孩在电话里说，妈，我上车了。她声音轻，可整个车厢都听得见。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出门旅游，也是这样的冬天，攥着车票，怕坐过站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旅游，只觉得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，连空气都是新的。现在懂了，旅游就是从自己待腻的地方，去别人待腻的地方，可每次还是忍不住往外跑。

火车往南走，窗外的颜色慢慢变了。灰扑扑的屋顶变成绿油油的菜地，光秃秃的树枝变成密密的竹林。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妻，带着自己做的腊肉和糯米糕，说是去广州看儿子。他们问我，一个人旅游不闷吗。我说不闷，想停就停，想走就走。老太太笑了，说年轻真好。她不知道，我其实羡慕他们，带着家里的吃食去另一个城市，那才叫踏实。旅游有时候是逃离，有时候是奔赴，我大概两者都占了一点。

到了地方，住进一家老城区的民宿。老板是本地人，给我画了张地图，说哪条巷子白天好看，哪条巷子晚上有灯。我按他说的走，果然好。巷子窄，两边的墙长着青苔，有猫蹲在窗台上看我。卖糖水的阿婆问，一个人啊。我说是。她多给了我一勺红豆，说一个人更要吃甜。我坐在路边的小凳上吃完，看本地人骑自行车经过，车铃叮叮响。旅游的妙处就在这儿，没人知道你是谁，你也不用急着成为谁。

第二天去了一个古镇，人挤人。导游举着旗子喊，跟上跟上。我故意落在后面，拐进一条没有游客的巷子。巷子尽头有个小码头，石阶伸进水里，一个老人在洗菜。我站了一会儿，他抬头说，这里以前是运米的。我问他现在呢。他说现在运游客。说完自己笑了。我也笑。旅游把很多地方变成了舞台，可总有些角落还留着原来的样子。你得自己去找，别跟着旗子走。

回程的火车上，我又想起出发时那条空了一半的街。再过两天，卷帘门会重新拉开，早点摊的老板娘会回来，巷口又会挤满电动车。城市会恢复原来的样子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我知道，有些东西变了。比如我手机里多出的照片，比如我吃过的那碗多一勺红豆的糖水。旅游改变不了什么大事，但它能让你在回到日常之后，偶尔想起某个巷子里的猫，和那个问你一个人啊的阿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