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的老居民楼突然停了电，楼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我摸出手机按亮手电筒，光柱扫过斑驳的墙面，照着台阶一级级往下。邻居们也陆续推开门，几束白光在狭窄空间里晃来晃去，有人笑说这像探洞。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旅行时那些同样需要一束光才能看清的路。

在凤凰古城住的那晚也停了电。沱江边的吊脚楼全暗下去，只有远处酒吧的应急灯还亮着。我沿着石板路慢慢走，手机光刚好照见脚下一小块地方，青苔、水渍、被磨圆的石阶。白天挤满游客的巷子此刻安静得能听见江水声。光柱边缘偶尔闪过一只猫，眼睛反着绿光，又很快没入黑暗。那是我第一次觉得，看不清全貌反而让一座城变得更具体。

后来去甘肃看石窟，讲解员用手电筒照壁画。光圈移到哪，哪就亮起来，菩萨的脸、飘带、莲花座，其余部分继续沉在暗处。她说以前没有电，画工们就是举着油灯一笔笔描的。我站在那儿想，他们大概从没见过整面墙同时亮起来的样子。旅行中很多时刻就是这样，你只能看见局部，靠这些碎片拼出某种完整。

有一年冬天在东北雪乡，晚上出门买烤红薯。积雪把路灯的光漫射开，整个村子像泡在牛奶里。我低头看手机导航，屏幕光把飘落的雪花照得清清楚楚，每一片都看得见形状。抬头时睫毛上已经挂了霜。那种冷是干的，吸进肺里像吞了碎冰。手机很快没电了，我索性揣回兜里，凭记忆走回住处。有些路不需要照亮也能记住。

在东南亚坐夜班大巴，车灯坏了，司机打着手电筒照路。光柱在热带雨林的黑暗里晃，照见棕榈叶、电线杆、路边摊的塑料凳。乘客们都醒着，没人说话，只听见引擎声和虫鸣。那束光扫过的地方像一帧帧照片，连不成连续的影像。天亮时到站，大家下车，谁也没提夜里的事。旅行中的狼狈往往比顺利更让人记得住。

现在出门我常带一个小手电筒，比手机方便。在青旅的多人间里，夜里有人回来，就亮一下照自己的床铺，不打扰别人。光很小，刚好够看清台阶和门把手。旅行教会我的事里，这一件最实在：大多数时候我们只需要看清下一步踩在哪里，至于整条路长什么样，可以慢慢走慢慢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