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出租车碾过积水，水花泼向路沿，溅湿了正等公交的人。那人跳开一步，骂了半句又咽回去，低头看鞋面全湿了。我站在旁边，忽然想到体育课上的一个下午。也是这样的雨天，我们在体育馆里练折返跑，地板返潮，鞋底吱吱响。有个同学滑倒了，爬起来接着跑，没人笑他。体育这件事，常常从狼狈开始。

体育课最实在的好处，是让人知道自己身体有多笨。投篮三不沾，传球传到对方手里，跑步时呼吸乱成一团。这些时刻没什么光彩，却比任何讲解都管用。你开始琢磨手腕该压多低，脚步该怎么倒，呼吸怎么跟步子合上。调整一次不行就两次，两次不行就十次。没有谁替你做，也没有捷径可走。身体骗不了人，练了就是练了，没练就是没练。

操场上的规矩也简单。跑圈时快的人套慢的人一圈，不用谁提醒，自己就往外道让。打半场篮球，谁手感好，球自然往谁手里去。这些默契不是开会定出来的，是几十次配合里磨出来的。你传丢一个球，下次就多看一眼队友位置。你漏了防守，下次就提前半步卡住路线。体育教人看别人，也看自己。

下雨天没法去室外，体育老师就让我们在走廊里练立定跳远。水泥地硬，落地时膝盖得弯，不然震得脚疼。有人嫌脏不肯趴下做俯卧撑，老师也不骂，只说那你站着看。站着看别人做，看久了手会痒。后来那人也趴下去了，撑了三个就趴地上喘气。没人再提这事，但下次他撑了五个。体育里很多改变都是这样悄悄发生的。

体育不挑人。跑得慢的可以打乒乓球，个子矮的可以练体操，力气小的可以下棋。总有一样能让你站到场上。站上去之后，规则对谁都一样。输赢摆在明面上，不用猜谁在让谁。输了难受一阵，回去练，下次再来。赢了高兴一会，也知道下次别人会盯得更紧。这种循环很笨，但管用。

那天出租车开走后，水花慢慢渗进地砖。被溅湿的人跺了跺脚，继续等车。我想到体育馆地板上那些鞋印，干了又湿，湿了又干。体育没教我们怎么躲开水坑，它只教了一件事：摔了，自己爬起来。爬起来之后，该跑还得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