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纱店后台的灯管有一根在闪，新娘提着裙摆站在镜子前，让伴娘把背后的绑带又收紧一格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腰侧的拉链还是差了两厘米。伴娘急得满头汗，掏出手机对着绑带拍了一张，放大看走线，才明白是内衬的挂钩卡住了。手机闪光灯亮起来那一刻，镜子里映出一小片冷白的光，照出纱面上细密的钉珠。

那部手机能做的事远不止拍照。它替她算好了婚宴桌数对应的酒水用量，在备忘录里按时间排好了接亲路线，连化妆师几点到都设了提醒。十年前这些要写在红皮笔记本上，再抄一遍贴在冰箱门。现在她划两下屏幕，所有安排缩成几个色块。后台的混乱没有减少，只是从纸面挪到了电池电量里。

绑带终于松开了。伴娘把手机搁在化妆台上，屏幕还亮着，显示一条气象预警，说午后有阵雨。新娘看了一眼窗外，太阳正毒。她没太当真，继续让化妆师补口红。可过了半小时，天真的暗下来，酒店门口摆的迎宾牌被风吹倒了一块。她这才想起那条预警，觉得手机有时比人先知道天气。

仪式开始前，摄影师把一台小相机架在花门侧面，说是自动跟焦，不用人管。新娘走过红毯时，那台机器轻轻转头，镜头一直咬着她。她余光瞥见，心里有点别扭，像被什么东西盯着。后来看成片，发现抓到了她低头理裙摆的瞬间，光线刚好落在睫毛上。她承认那一下拍得好，只是当时不知道自己被拍。

宴席过半，她换下婚纱，坐在更衣间里刷手机。屏幕上跳出一条推送，是婚礼照片的云端备份进度，已经传了八成。她点开一张，放大看自己的脸，妆没花。又往下滑，看见伴娘在后台拍的那张绑带特写，也混在相册里。她笑了一下，把那张删了，留了摄影师拍的那些。

夜里散场，她靠在车后座，手机连着充电线。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她翻到白天那条气象预警，下面又多了几条新推送，有明天降温的，有下周限行的。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，没点开。车拐进小区时，屏幕自己亮了，跳出一条低电量提醒，她伸手按灭，没再管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