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，城东立交桥下的积水没过膝盖，一个穿蓝色雨衣的人正弓着腰，把一辆电动车从水里往高处推。车轮搅起浑浊的泥水，电机发出闷响。他推了十几米，停下来喘气，抬头看了一眼桥面上缓缓驶过的几辆汽车。那些车底盘高，排气管没入水中又冒出来，油门稳住，就这么开过去了。推车的人抹了把脸，继续推。

汽车和电动车面对同一场雨，处境却不同。一辆普通轿车的最小离地间隙通常在120到150毫米之间，排气管口离地更高一些。只要水位不超过这个界限，且司机保持低速匀速，发动机进气口不进水，车就能安全通过。可一旦水位再涨几厘米，或者对面来车推起浪涌，水就可能从进气口倒灌进气缸。活塞在压缩行程时遇到不可压缩的水，连杆会瞬间弯曲，发动机直接报废。这种损失，保险往往不赔。

那个推电动车的人不会去想这些。他关心的是电池包有没有进水，控制器还能不能工作。电动车的电池组一般藏在踏板下方，离地不到二十厘米，防水等级再高也扛不住长时间浸泡。推上岸后，他试着拧钥匙，仪表盘没亮。旁边有人建议他别开机，等晾干再说。他点点头，把车支在路边，自己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。桥上的汽车一辆接一辆，轮胎碾过水洼，溅起的水花打在他鞋面上。

城市排水系统的设计标准，通常只能应对一到三年一遇的暴雨。超过这个量级，低洼路段必然积水。开汽车的人知道这个规律，所以暴雨天会绕行，或者干脆不出门。可很多人只有一辆电动车，上班、接送孩子、买菜，都靠它。积水再深，也得试着推过去。推不过去就困在原地，等水退。水退得快慢，取决于泵站什么时候启动，河道水位什么时候下降。这些事，推车的人控制不了。

汽车在这种天气里也有麻烦。地下车库如果排水不畅，积水倒灌，几十辆车泡在水里，车主第二天早上才发现。拖车公司电话打不通，保险定损员排期到一周后。有些车看起来没顶，其实只要没发动过，清理干净还能开。有些车只泡了半个轮胎，但车主心急，打火试了一下，发动机就废了。修理厂最喜欢这种车，拆解、清洗、换件，工时费比车本身还贵。二手车市场里，泡水车永远是个敏感话题。

雨停了三天，桥下的积水退了，留下淤泥和几片树叶。推电动车的人换了组电池，又能骑了。他路过那个桥洞时，看见一辆拖车正把一辆泡水的轿车往上拉。轿车四个轮子悬空，排气管还在滴水。他看了一眼，没停，继续往前骑。前面路口绿灯亮着，汽车和电动车混在一起，各走各的道。谁也没多看谁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