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生家长在树荫下站成两排，手里攥着矿泉水瓶，谁也没说话。路口拉了警戒线，电动车绕行，连喇叭声都听不见。这种安静有点不像真的，像有人把整条街按了暂停。我站在对面便利店门口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：这些孩子在里面写三个小时，身体撑得住吗。平时熬夜刷题，早饭随便对付，体育课被占，到了真正要劲的时候，拼的其实是那副被忽略很久的身板。

我见过一个高三学生，模考前一天发烧到三十九度，硬扛着做完卷子，结果成绩出来比平时低四十分。他妈说，早知道就不该让他熬夜背单词。可这话说得太晚了。身体不是考试当天才需要的东西，它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。每天多睡半小时，少吃一包辣条，课间站起来走两圈，这些事太小，小到没人觉得有用。但到了考场上，脑子清不清醒，手抖不抖，就看这些小事攒了多少。

有个当医生的朋友告诉我，他门诊里十七八岁的孩子越来越多，胃疼、失眠、颈椎难受。问起来都是同一个原因，久坐不动，吃饭没点，心里还压着事。他说这些毛病不会立刻把人放倒，只会让人一直处在一种不太行的状态里。不太行，就是能撑，但撑得不舒服。考试能考，但考不出最好的水平。日子能过，但过得没劲。

我后来注意到，考场外那些安静等待的家长，有的在揉肩膀，有的靠着树打瞌睡。他们自己大概也很多年没好好锻炼了。健康这件事，好像总被排在待办清单的最后一条，等忙完这阵子再说。可这阵子过去还有下一阵子。等孩子考完，等升职，等房贷还清，等着等着，身体已经悄悄把账记上了。

其实不用做什么大事。把睡觉当回事，把吃饭当回事，把站起来走一走当回事。我认识一个跑外卖的小哥，每天爬楼送餐，他说这就是他的运动。还有个退休老师，每天晚饭后绕小区走三圈，走了八年。他们没办健身卡，没买蛋白粉，只是把身体当成一个需要每天用的东西，而不是一个出了问题才去修的东西。

路口解封了，家长开始往校门方向挪。有人小跑起来，有人伸长脖子张望。我转身进便利店买了瓶水，站着喝完。太阳挺大，晒得胳膊有点热。我想，等会儿见到孩子，第一句话别问考得怎么样，问饿不饿，想吃什么。然后回家让他先睡一觉。明天的事明天再说，身体得先缓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