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前空了一半的城市，路边停满了车

腊月廿六下午，我从城东打车去火车站。平时堵得寸步难行的主干道，那天二十分钟就跑完了。司机说，人都走了，车也走了大半。我往窗外看，路边泊位倒是塞得满满当当，一辆挨着一辆，有的盖着车衣，有的落了薄薄一层灰。这些车的主人大概已经回了老家，把车留在了这座城市里。平时早晚高峰挤得让人心烦的那些车流，忽然就散了，路宽得有点不真实。

车少了，停车反而更难。我住的小区地面车位常年紧张，那几天却空出不少。可去商场买东西，地下车库入口照样排队。前面一辆白色SUV走走停停，司机探头出来张望，大概在找离电梯近的位置。后面一辆网约车不耐烦地按了声喇叭，SUV往前挪了两米又停下。我坐在车里想，车这个东西真是奇怪，路上跑着的时候嫌多，停下来的时候更占地方。一个标准车位五六米长，两米多宽，一辆车往那一趴，就是一块不小的水泥地。

老小区的情况更明显。我爸妈住的那片八十年代的楼，当年设计时根本没考虑过私家车。现在楼前楼后的空地、消防通道、甚至花坛边上，全停着车。到了春节前，有些车开走了，空出来的位置立刻被别的车补上。邻居张叔那辆开了十年的捷达，平时停在单元门口，谁劝都不挪，说挪了就没地方停。年前他儿子开车回来过年，两辆车把单元门堵了大半，进出都得侧着身子。张叔说等儿子走了就把捷达卖了，反正平时也不怎么开。

我有个朋友在汽车厂做质检，年前那周他反而最忙。厂里赶着完成节前最后一批订单，流水线不停，他每天加班到九点。他说现在买车的人想法跟以前不一样了。前些年大家看重牌子，合资的比国产的好，贵的比便宜的有面子。现在来提车的年轻人问得最多的是油耗和保养费用，还有人专门问车机系统能不能连手机热点。他经手的那批车里，有一半是新能源，充电口的位置、电池的散热设计，都得挨个检查。他说这些车下线就拉走，一辆都不剩，全发到各地4S店去了。

腊月廿八我去加油站，排了二十分钟队。前面一辆黑色轿车加完油，司机下来拎着两桶金龙鱼往后备箱塞，后座已经堆满了年货盒子。加油员说这两天全是加满箱回老家的，有的车油箱小，跑高速得中途再加一次。旁边一辆面包车更夸张，车顶绑着行李架，里面塞了被子和锅碗，后门差点关不上。司机说在城里送快递，过年把家当都拉回去，年后不来了。我加完油拐上高架，车流明显稀了，导航一路绿色，连平时必堵的那个匝道口都空着。

除夕前一天，我把自己的车开到洗车店。老板说年前最后一天营业，洗完就回老家。店里就他一个人，水枪冲得飞快，擦车布随便抹两把就算完事。他说今年洗车的少了，好多人直接开回老家再洗，省一趟钱。我付钱的时候看见隔壁修车铺还开着，师傅蹲在地上换轮胎，旁边停着一辆撞了保险杠的SUV，车主站在边上打电话，大概在跟保险公司扯皮。师傅说这种年前出事故的最麻烦，配件发不过来，只能先拿胶带粘上凑合开。我开走的时候，那辆SUV还在那停着，胶带在太阳底下反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