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到达口的接机牌举成一片，纸板上写着名字，有人干脆举着平板电脑。我站在栏杆外等一个朋友，目光落到停车场那排车上。车顶还挂着没化的雪，一辆接一辆从坡道上滑下来，到跟前减速，停稳，门开了又关上。

朋友晚点，我就在那儿看了半小时车。接机的车大多是家用轿车和SUV，后备厢里塞着折叠婴儿车和购物袋。有一辆两厢车的后保险杠用胶带缠过，胶带边缘起了毛，车还是照常跑。机场这种地方对车不挑，能把人从A航站楼拉到市区就行，谁也不在意漆面亮不亮。

后来朋友出来了，我们往停车场走。他问我开车来的吗，我说没有，坐地铁。他说他最近刚换了一辆，旧车开了九年，空调修过三回，最后一回修完他就不想再修了。卖车那天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，把储物格里的票据掏干净，发现一张2016年的停车小票，纸都发脆了。

新买的是辆混动，他说加一箱油能跑小一千公里。我不太懂车，就问他充电麻不麻烦。他说不用充，靠发动机自己充，油耗四个多。我说那挺省。他笑了一下，说省不省其实无所谓，主要是旧车年检过不去了，尾气那关过不了，修车的钱比车值钱。

我们走到他的车位，车停得挺规矩，银灰色，看着不大。他打开后备厢让我放包，里头有半箱矿泉水、一把折叠伞、一个快递纸箱，纸箱上印着猫砂。他说这车后备厢比旧车深一点，猫砂能平着放进去，以前得斜着塞。我说你换车就看这个。他说对，就看这个。

车开出停车场，上了机场高速。他开得不快，跟在一辆大巴后面，说这车低速用电，安静，早上出门不会吵到邻居。我没接话，看窗外一辆接一辆的车超过去，尾灯在傍晚里连成一条线。他忽然说，其实车就是个工具，能装东西，能跑，别老坏，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