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门口的修鞋摊换了三把遮阳伞

小区门口修鞋摊的遮阳伞又换了。最早是蓝白条纹的，后来褪成灰白，骨架也歪了。摊主老陈用铁丝绑了又绑，撑到去年夏天，换了一把墨绿的。今年开春，墨绿伞面上多了几个补丁，是旧自行车内胎剪的。老陈说，这些补丁比伞布结实。他每天坐在伞下，面前摆着两把矮凳，一把自己坐，一把给客人。工具箱旁边常年停着一辆二八自行车，后轮卸了，当工作台用。老陈修鞋，也修自行车，偶尔给路过的汽车轮胎打气。不收钱，点个头就完事。

打气这事看着小，其实有讲究。老陈的打气筒是老式的，铁筒子，橡胶管，气嘴是铜的。他说现在的新车都配电动气泵，插点烟器上，几分钟完事，但胎压常常打过头。老陈给人打气前先捏捏胎，再拿脚踩踩，凭手感估个大概。有一回一辆白色SUV停过来，右前胎瘪了一半，司机急着走，老陈三下五除二打好，司机扔下十块钱就跑了。老陈追出去两步，喊了一声，车已经拐上主路。那张十块钱他压在工具箱玻璃板底下，压了小半年。

汽车多了以后，修鞋摊的生意其实受了影响。以前老陈一天能修七八双鞋，现在两三双。年轻人鞋子坏了直接扔，老年人还修，但老年人少了。倒是打气的活儿多了，补胎的活儿也多了。附近工地上的面包车、送快递的三轮车、网约车，轮胎扎了钉子都来找他。老陈补胎不用胶条，用热补，说耐用。补一条十五块，比汽修店便宜一半。有人劝他涨价，他说涨什么，都是熟脸。

去年冬天最冷那几天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摊前，右后轮完全瘪了。司机是个年轻姑娘，蹲在轮子旁边看手机，大概是等救援。老陈拎着千斤顶过去，问她有没有备胎。姑娘说有，但不会换。老陈没说话，顶起车，卸螺丝，换胎，前后不到十分钟。姑娘要给钱，老陈摆手，说就当你帮我活动筋骨。姑娘走了以后，老陈把换下来的破胎拎到伞底下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，说这胎花纹还深，扎的是侧面，可惜了。他把胎靠在工具箱边上，后来被收废品的拿走了。

老陈的遮阳伞底下挂着一块硬纸板，上面用圆珠笔写着“打气免费”。字被雨淋过，洇开了，但还能认。有人问他为什么免费，他说打气又不费劲，气筒又不会坏。其实气筒坏过一回，皮碗裂了，他拆开修了两天。那两天没打气，好几个司机路过问，他说气筒歇班，明天再来。第二天他换了新皮碗，打气比原来还快。那块硬纸板下面还压着一张名片，是附近一家汽修店的，老板来过两回，想请老陈去店里专门补胎。老陈没去，说坐摊上自在，还能跟人说说话。

现在那把墨绿伞又该换了。老陈说等入夏再换，先凑合撑着。伞底下多了个小马扎，是给等打气的人坐的。昨天下午一辆出租车停过来，左前胎慢撒气，老陈拆下来泡水找漏点，司机坐在马扎上刷手机。补好了装上，司机要给钱，老陈收了十块，说补胎十五，你给十块吧。司机问为啥少五块，老陈说你这胎磨得差不多了，再跑两万公里就得换，省五块是五块。司机笑了，说你这比4S店实在。老陈没接话，把打气筒归位，又坐回矮凳上，等下一双鞋或者下一个轮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