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到达口的自动门一开，接机的人群就往前涌半步。几十块牌子举过头顶，A4纸打印的名字被灯光照得发白，有人把牌子贴在胸口，腾出手刷手机看航班落地没落地。我站在栏杆外头，手里也攥着一块，接的人还没出来，眼睛却先被门外那排出租车勾走了。车一辆接一辆滑到上客点，司机下车开后盖，行李塞进去，关门声闷闷的。这片地方永远吵，广播、喇叭、轮子碾过减速带，混在一起。

那些出租车多半是同一款，车漆颜色统一，顶灯亮着，跑起来像一条流水线上的零件。司机们对机场的路线熟得很，哪条道能快三十秒，哪个口子容易堵，心里都有本账。车座套是白的，用久了泛灰，靠背上印着投诉电话。有人上车就报地址，司机点一下头，打表，走人。整个过程用不了两分钟。我见过一个司机趁排队空档蹲在车边吃盒饭，筷子夹得飞快，眼睛还盯着前面的车龙，吃完了把盒子往垃圾桶一扔，抹把嘴就上车。

接的人终于出来了，拖着箱子东张西望。我举起牌子晃了晃，他看见我，咧嘴笑，快步过来。往停车场走的路上他一直在说飞机上旁边坐了个打呼噜的，我嗯嗯应着，手在兜里摸车钥匙。我那辆车买了快六年，手动挡，漆面有几道划痕一直没去补。后备箱里常年搁着一把伞、半瓶玻璃水、一个瘪了的篮球。他坐进副驾，把座椅往后调了调，说你这车还挺干净。我说上礼拜刚洗的。

开出机场高速的时候天已经暗了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他靠在椅背上讲这趟出差的事，我偶尔插一句。车子的隔音一般，胎噪从底盘传上来，发动机在两千转附近有个共振点，嗡嗡的。我没开音乐，就这么听着。前面有辆大货车慢吞吞地占着快车道，我从右边超过去，方向盘回正的时候手感有点虚，回头得去查查胎压。这些事平时懒得弄，开起来才想起来。

下了高速走市区，红绿灯一个接一个。旁边车道停着辆新车，临牌还贴着，车主摇下车窗看导航。我扫了一眼那车的内饰，大屏幕亮着，比我这车洋气多了。不过我这车也有好处，随便停哪儿都不心疼，被剐了蹭了拿补漆笔点一下完事。前年隔壁车位那大哥换车，旧车卖之前把脚垫抽出来给我了，说尺寸差不多，你拿去用。我铺上试了试，还真合适，一直用到现在。

把他送到小区门口，他下车搬行李，说改天请你吃饭。我说行，你赶紧上去吧。他进了大门回头挥挥手，我掉头往回开。夜里车少了，路上空荡荡的，我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，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。收音机里在播路况，说机场高速往市区方向拥堵。我打了把方向拐进小路，绕开那段。到家熄火之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，发动机凉下来咔咔响了两声，仪表盘暗了。今天这趟就算跑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