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驿站门口排着扫码取件的队伍，我前面那位大哥正歪着头夹住手机，腾出手去够货架第二层的纸箱。队尾一辆白色SUV打着双闪停在路边，副驾窗摇下来，探出半张脸朝这边张望，大概是在等家里人取完件好接着赶路。这种画面现在太常见了，驿站门口的空地早就成了半个停车场，取快递的人把车往那一靠，几分钟的事，谁也没觉得碍着谁。

我拿到包裹往回走的时候，那辆白色SUV已经汇入了主路车流。想起十年前刚拿驾照那会儿，路上跑的还是以合资轿车为主，方头方脑的捷达、圆滚滚的凯越，看着都差不多。现在站在路边随便数一分钟，能看见溜背的、方盒子的、带贯穿式尾灯的，国产车标也占了将近一半。车型多了，选择多了，买车这件事从“家里添个大件”慢慢变成了“看看哪个顺眼”。

顺眼的标准其实挺微妙的。有一回坐朋友新提的车，他说选这个颜色是因为在商场地库一眼就认出来了，以前开黑色车，下班找车得按三回钥匙听声儿。这话听着像玩笑，但仔细想想，车停在那儿本身就是个视觉符号。小区地库里那些贴着卡通贴纸的、挂着毛绒后视镜挂件的，车主大概都希望自己的车在千篇一律的铁皮壳子里稍微有点辨识度。

辨识度之外，真正天天打交道的是驾驶座那点地方。方向盘粗细合不合手，中控屏反光严不严重，杯架能不能放下大杯奶茶，这些细节比参数表上的马力数字更影响心情。我开过一辆借来的车，油门踏板轻得跟踩棉花似的，堵车跟车时右脚得一直绷着劲，开半小时就酸。后来换回自己那辆老车，踏板沉是沉了点，反倒觉得踏实。车这东西，参数是给别人看的，脚感是留给自己的。

说到脚感，就绕不开路况。城里开和高速开完全是两码事，早晚高峰的蠕行跟周末跑山路的节奏对不上。有次走国道遇到修路，半边车道被挖得坑坑洼洼，前面那辆底盘低的小跑车几乎是一寸一寸挪过去的，后面跟了一串车没人按喇叭。开什么车走什么路，这话在理，但多数人买车时想的都是“什么路都能走”，结果真遇上烂路，还是得看轮胎厚度和悬挂行程。

天色暗下来，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，车流尾灯连成一条红线往前淌。我拎着快递拐进小区，那辆白色SUV不知什么时候也停进了隔壁楼下的车位，引擎盖还微微冒着热气。车主正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，大包小包摞在台阶上。车灯灭了，周围安静下来，只剩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闷响从远处传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