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那条路平时车不多，高考这两天干脆封了。我路过时正赶上下午场开考，警戒线拉在老槐树底下，两个保安坐在马扎上摇扇子。安静得能听见蝉叫。几个家长蹲在墙根，手里攥着矿泉水瓶，没人说话。那种安静有点重，压得人胸口发闷。我忽然觉得，这些孩子在里面答题，外面这些人守着，其实都在熬同一件事，身体得撑住。

去年这时候我陪表弟来过一趟。他考前一周天天熬夜，进考场前脸色发白，手心全是汗。考完数学出来，他说最后半小时眼前发花，题都看串行了。后来成绩出来，比模考低了三十多分。他妈妈一直念叨，说要是那几天让他多睡会儿就好了。这话听着简单，做起来难。睡眠这东西，平时不觉得，一缺就露馅。

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师傅，儿子前年考上大学。他说那半年家里电视没开过，晚上十点全家熄灯，连手机都搁客厅充电。他自己出车回来再累，也在楼下抽根烟再上楼，怕开门声吵着孩子。他说这不是惯孩子，是家里得有个统一节奏。大人作息乱，孩子跟着乱。健康这件事，有时候是整个家庭的事，一个人扛不住。

前阵子看新闻，说现在高中生近视率超过八成，体重超标的也越来越多。数据冷冰冰的，可放在教室里一看就明白了。课间十分钟，走廊上站着的多半是去厕所的，剩下的人趴在桌上补觉。体育课被占是常事，跑操也有人拿着单词本。身体被挤到角落里，等出了问题再往回找，费劲得很。考场外那些家长脸上的紧张，有一半是心疼孩子这几年把身体熬得太狠。

我自己也有体会。前年赶一个项目，连着两个月每天坐到半夜，咖啡当水喝。后来有天早上起来，脖子转不动了，去医院一查，颈椎反弓。大夫说你这年纪不该这样。从那以后我改了习惯，每坐四十分钟就起来倒杯水，绕着楼道走两圈。刚开始老忘，后来手机定闹钟。健康这事不能靠自觉，得靠笨办法，靠一些硬规矩把自己框住。

考场铃响了，保安站起来伸懒腰，家长们往门口挪了几步。树荫底下有个老太太拎着保温桶，大概是给孙女送绿豆汤。我想起表弟后来复读那年，他妈妈每天傍晚拉着他去河边走四十分钟，不看书，就走路。他今年大二了，前几天发朋友圈说在操场跑步。那条路封两天就解了，可人得走一辈子的路。身体跟得上，路才走得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