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电梯装好之后，楼下的车位全乱了

六号楼那部电梯装了快一年，钢架从三楼走廊伸出去，像谁家晾衣服的架子忘了收。当初签字的时候一楼二楼都不太乐意，后来社区来回磨，总算把事办成了。现在老人推着小车能直接下到地面，可地面上的地方不够用了。原来楼前那排冬青被铲掉，浇了水泥，划出四个车位。四个，六号楼有十八户，其中六户有车。每天傍晚五点半开始，楼下就有人站着抽烟，眼睛盯着路口，等谁的车一动就赶紧把自己的车塞进去。

我头一回注意到这事，是因为隔壁老周把车停在了消防通道上，挡风玻璃夹了张纸条，写着“接孩子，十分钟”。那天他接了四十分钟。物业来贴过两次通知，措辞客气，说消防通道不能占用。老周后来把车挪到了马路牙子上，右前轮悬空，车身斜着，像要侧翻。第二天早上他蹲在车边上看了半天，说轮胎鼓了个包。换一条胎八百多，够交半年停车费了。

其实这个小区建成快三十年了，当年规划的时候没几户有车。现在地面能停车的地方，基本都是后来从绿化带和边角料里抠出来的。五号楼西头原来有个花坛，砖砌的，里面种了棵石榴树，每年秋天落一地果子没人捡。前年花坛拆了，铺了植草砖，能停三辆车。石榴树移到了围墙根底下，去年没开花，今年也没开。树挪了地方，根伤了，缓不过来。三辆车的车主都是年轻人，早出晚归，碰面点个头，谁也不认识谁。

车多了，关于车的争执也多。上个月二号楼有个女的，晚上十点回来没车位，把车横在两辆车前面，留了电话。第二天早上六点，被堵的那辆车的车主打了她七个电话，她静音没听见。后来在楼下吵了一架，话赶话，把前年谁家装修漏水的事都翻出来了。居委会调解了一下午，最后就是各让一步，女的答应以后不横停，男的答应早上挪车先打电话。事情平了，但两家人从此不说话。

老小区里车和人的关系，跟新小区不太一样。新小区地下车库两层，电梯直达，人跟车不怎么打照面。这里不行，车就停在窗户底下，半夜有人回来，关车门的声音能把半栋楼吵醒。有人换了静音门锁，有人给车门贴了密封条，都是小打小闹。真正麻烦的是下雨天，车停在树底下，落叶堵了排水孔，第二天早上车门一开，脚垫能养鱼。老周说他现在下雨都把车停到马路对面超市门口，走回来淋一身，总比泡了车强。

前几天社区来人了，说要重新规划车位，把七号楼后面那片荒地推平，能多出十二个位置。大家听了都挺高兴，但问到钱从哪出，是按户摊还是按车摊，现场就冷了。有车的说按户不公平，没车的说凭什么拿大家的公共收益修停车场。会开到一半，有人接了个电话走了，说孩子放学没人接。剩下的人又聊了半小时，没聊出结果。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，楼下那四个车位照例停得满满当当，老周的车又斜在马路牙子上，这回左前轮悬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