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中村巷口那盏路灯下的羽毛球场

每天晚上七点半，城中村巷口那盏路灯会准时亮起来。灯光发黄，照得地面一块一块的。灯下那块空地早就被人用白灰画了线，歪歪扭扭，勉强算个羽毛球场。两个赤膊的中年人已经站在那儿了，拍子握在手里，球在路灯的光圈里飞来飞去，看不太清，但能听见球拍击球那一声脆响。

我搬来这个巷子住了三年，看他们打了三年。起初只有两个人，后来多了一个穿拖鞋的胖大哥，再后来又来了一个骑电动车送外卖的小伙子，收工后把车往墙边一靠就上场。他们从不约时间，谁先到谁等，人凑够了就开打。输的人下场，旁边坐着的人补上去。规则简单，没人较真比分，偶尔为一个界内界外争两句，争完接着打。

有回下小雨，我以为没人去了。路过巷口，那盏路灯底下，三个人还在打，球速慢了些，地面有点滑，脚步都收着。胖大哥一个扣球没站稳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另外两个笑出了声，他自己也笑，爬起来拍拍裤子说这球不算。雨水混着汗从脸上淌下来，没人说要回去。那天他们打到九点多，球毛都湿透了，飞起来歪歪斜斜。

送外卖的小伙子打球最认真。他学动作快，看了几次网上的视频，反手就能打对角了。胖大哥接不住，嘴上骂骂咧咧，说年轻人不讲武德。小伙子只笑，发球前习惯把球在拍面上颠两下。有次他连着赢了五场，下场后坐在花坛边上喝水，说今天跑了四十单，腿有点软，不然还能再打两局。旁边人说他吹牛，他也不辩。

这块场地没有网。中间拉一根尼龙绳，两头绑在路灯杆和一棵榕树上。绳子松了就拿脚踢两下，紧了就用手拽拽。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。偶尔有路人停下来看一会儿，看完了走开。也有小孩跑进来捡球，捡完不撒手，大人就让他打两拍，歪歪扭扭地发个球，对面的人故意接不住，小孩高兴得蹦起来。

打到十点半，路灯底下的人陆续散了。胖大哥把拍子夹在腋下，骑上电动车先走。送外卖的小伙子收好球，把尼龙绳解下来绕在拍柄上。最后一个人走之前把地上的矿泉水瓶捡起来扔进垃圾桶。灯还亮着，照着空荡荡的场地，白灰画的线在灯光下显得更歪了。明天晚上七点半，这盏灯还会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