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款机旁的雨伞架空了半格

雨刚停，银行门口的自助取款机旁立着一个不锈钢雨伞架，十二个格子，只剩五把伞。取完钱的人顺手抽走一把，撑开，走进湿漉漉的傍晚。没人登记，也没人问这伞是谁的。这架子像个小小的赌局，你放进去一把，未必能拿回同一把，但下次下雨时你多半还是会把伞插进去。娱乐这件事，有时候就从这种没头没尾的信任里长出来。

小区门口的旧书摊最近多了个规矩：拿一本书，得讲一个故事换。摊主老周坐在小马扎上听，听完点点头，书就归你了。上周有人用《三国演义》换走一本菜谱，讲的是自己小时候偷摘邻居家枇杷被狗追了三条巷子。围观的人笑得前仰后合，老周也笑，笑完把菜谱递过去。这交易里没有钱，却比钱热闹。讲故事的人得了书，听故事的人得了乐子，谁也没吃亏。

我表弟上个月把家里的旧麻将翻出来，拉了几个同事周末打牌。不打钱，输的人负责做晚饭。结果第一局他输得最惨，系上围裙在厨房折腾两小时，端出一锅咸得发苦的红烧肉。其他人一边喝水一边吃，吃完一致决定下回输的人只准煮泡面。牌桌上骂骂咧咧，厨房里手忙脚乱，一顿饭吃得比饭店还贵，可他们每周都盼着这一天。娱乐有时候就是给自己找点不划算的麻烦。

楼下理发店的王师傅有个怪癖，给客人剪头发时爱放评书，音量开得刚好盖过推子的嗡嗡声。有回一个小孩来剃头，听到《隋唐演义》里程咬金三板斧那段，脖子一梗不肯低头，王师傅举着推子等了五分钟。后来小孩他爸每周带他来，不为剪头，就为听书。王师傅也不恼，顺手给小孩修修刘海，收五块钱。他说这五块钱买的是自己听书的伴儿，剪头是捎带的。

公园东角那片空地常年聚着一群踢毽子的人。毽子是自己扎的，铜钱加鸡毛，踢散了就蹲下来重新绑。有个穿灰夹克的老头踢得最好，能连着用脚背颠五十下不落地。旁边看的人比踢的人多，有人抱着保温杯站着看半小时，偶尔喊一声好。老头听见了也不回头，脚上动作更快些。这种热闹不卖票，不设座，散场时各回各家，第二天傍晚又聚齐。

前阵子朋友拉我去玩密室逃脱，主题是旧医院。进去之前我笑他幼稚，出来时手心全是汗。同组一个陌生姑娘在最后一关摸黑找钥匙时死死拽着我袖子，灯亮了她不好意思地松手，说下回还来。我问她下回还拽谁，她指指我朋友。三个人站在街边笑成一团，路过的出租车司机按喇叭催我们让路。回家路上我想，这玩意花一百多块钱买一身汗和一顿笑，好像也不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