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那扇铁门的呼叫铃又坏了，按下去只发出半声闷响，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。住户们只好轮流用手掌拍门，或者探进头去朝楼上喊一嗓子。我站在门洞里等邻居下来开门，忽然想起小时候住的那栋老楼，门禁铃也是时好时坏，可那会儿按铃的人多，下楼开门的人也勤快。有一阵子，隔壁单元住着个练举重的大哥，每天傍晚扛着杠铃片进进出出，门铃响得格外频繁，他索性把门铃线接到自己屋里，谁按他都能应。后来他搬走了，门铃又回到原来的位置，响起来还是那个破锣嗓子。

真正让我对体育这件事上心的，是小学操场边那排水泥乒乓球台。台面被磨得发亮，中间拿砖头横一道当网，放学后永远挤满人。我打得不好，但喜欢看高年级的胖子对拉，他反手那一下特别重，球砸在台面上几乎不弹起来，直接往前窜。旁边总有人蹲着捡球，顺便点评两句。那会儿没人讲究什么技术动作，谁赢谁占台，输了下场。我连着输了七八天，终于有一天赢了个刚转学来的瘦子，他发球老爱往桌角拐，我干脆站近台快推，把他挤得退不了台。那天我打到天黑才回家，手心全是球拍把磨出来的红印子。

中学体育课有一项必考：引体向上。我初中毕业时一个都拉不上去，补考那天体育老师站在杠下面，说你就挂着别下来。我挂了一分多钟，胳膊酸得发抖，最后也不知道怎么蹬了一下腿，下巴居然过了杠。老师点点头记了个及格。后来我断断续续练了一年多，能拉七八个了，可每次做到最后一个，还是那副蹬腿的狼狈样子。体育这事有时候挺实在的，你练多少就长多少，骗不了人。但身体记性也怪，停上两个月，再回去又得从头找感觉。

工作以后我搬过几回家，每回都先摸清附近有没有能跑步的地方。现在住的小区后头有条河堤，柏油路面，晚上没什么车。我一般九点出门，跑四十分钟左右。头两公里总是难受，小腿发沉，呼吸也乱。过了那个坎，步子反而轻了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也跟着散掉。有回下小雨，堤上就我一个人，雨点打在脸上，鞋底踩水的声音特别清楚。跑完往回走，看见堤下有人支着手机跳健身操，动作不太跟得上，但跳得很认真。

去年冬天我膝盖疼了一阵，停跑一个多月。那段时间改去小区活动室打台球，其实不算什么正经锻炼，但弯腰、架杆、绕着台子转，也算活动筋骨。打台球的人里有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，出杆特别稳，一局能磨半小时。他说他年轻时打篮球，膝盖伤过，后来就不跑不跳了。我问他现在还看球吗，他说看，夜里定了闹钟爬起来看直播，看完再睡个回笼觉。讲这话时他正俯身瞄一颗贴库的红球，杆子送出去，球稳稳落袋。

前几天下楼倒垃圾，碰见隔壁单元那个在健身房上班的小伙子。他正蹲在门禁旁边修那个呼叫铃，螺丝刀拧了两下，铃响了，声音比之前亮堂。他站起来拍拍手，说这破玩意儿线路老化，换了根线。我问他最近还练不练，他说练，不过改练力量举了，深蹲卧推硬拉，每周三次，雷打不动。说着他拎起脚边的工具箱往楼上走，楼梯踩得咚咚响。我按了下新修好的门铃，楼上传来一声清楚的“谁呀”，我说是我，门锁咔嗒弹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