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的自行车刚卸掉辅助轮那天，她执意要骑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。五百米的路，她摔了两次，膝盖蹭破皮，却攥着车把不肯下来。最后我们把车塞进后备箱，开到江边绿道。那里路面平整，没有汽车，她一口气蹬出去两百米，风把刘海吹得竖起来。回家路上她说，明天还想去。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，第一次骑车去镇上赶集，来回八公里，觉得自己走了很远。

那辆童车后来跟着我们去了不少地方。去海边小城时，后备箱塞着它，到了酒店拆开折叠，沿滨海路慢慢骑。孩子骑在前面，遇到坡就站起来蹬，链条咔咔响。路边卖椰子的老人冲她喊加油。她停下来买一个，喝两口又上车。我发现她比在家时更能坚持，大概是路上总有新东西可看，注意力被分散了，累就不那么明显。骑车看风景和坐车看风景是两回事，前者你能闻到风里的味道。

再大一点，她换了一辆二十寸的。我们挑了个周末去邻市的湖区，租了间民宿，把车拉过去。环湖路有缓坡，她骑得慢，我就跟在后面。骑到半圈，她忽然停下，指着水边一片芦苇说想下去看看。我们把车锁在栏杆上，沿土坡走到水边。她蹲着看了半天水蜘蛛。那天原计划骑完全程，结果只骑了三分之二。回去时她说，下次还来，把剩下的骑完。旅行计划被打断，有时反而留下更清楚的记忆。

她十岁那年，我们决定不带车，改在当地租。去南方一个古镇，巷子窄，石板路颠。租车铺老板给她挑了辆小号的，试骑一圈回来说刹车有点松，老板拧了两下。她骑着车在巷子里钻，我在后面走，拐个弯就看不见了。等我赶到，她正停在一座石桥边等我，说桥太陡不敢骑上去。后来她推车过桥，在桥顶站了一会儿，看河里的船。租来的车没有后视镜，她总扭头看后面，脖子都酸了。

去年暑假她提出想骑车去郊区的水库。单程十五公里，有段路在修，得绕道村子。我们早上六点出发，骑到八点多才到。水库大坝上风大，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，坐在坝上吃面包。回程她明显慢了，最后一公里几乎是在挪。到家她瘫在沙发上说，以后不想骑这么远了。第二天却又问我，下次能不能骑去更远那个镇子。孩子的记性对累的部分总是模糊。

现在那辆二十寸的车小了，她跨上去膝盖顶到车把。上周她把车擦干净，说想送给楼下刚学车的小孩。我问她舍得吗。她说舍得，反正要换大的。我看着她把车推到楼下，小孩骑上去歪歪扭扭走了几米。她站在旁边看，像在看自己刚学车那会儿。晚上她翻出地图，指着一条沿河的路线说，等新车到了，想骑这条。我说行，到时候我骑共享单车跟着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