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电那晚，我正爬到三楼，整栋楼忽然黑了。有人掏出手机，光柱在楼道里晃来晃去。一个男孩举着灯，他妈妈在身后念叨，慢点走，别照眼睛。那束光不稳，却够照见台阶。我跟着走了两层，想起小时候教室里停电，老师点起蜡烛，继续讲完那道应用题。

教育这件事，很多时候就像那束手机灯。它给不了整条路的光明，只能照见眼前几步。老师能做的，是把这几步照清楚，让学生自己迈出去。我见过一位数学老师，讲完例题从不马上给答案，先让学生自己写，写错了再回头找哪一步断的线。那几分钟的沉默，比讲十分钟都管用。

后来我做家教，教一个初二的女孩。她物理总不及格，卷子发下来就哭。我翻她的错题，发现她连“速度”是什么都没弄明白，公式却背得滚瓜烂熟。我们花了一个下午，只讲一件事：你走路去学校，用了多久，走了多远。她忽然说，原来速度是这么回事。之后她做题慢，但开始自己画图。

我渐渐觉得，教育最要紧的是让学生肯自己动脑子。老师讲得再漂亮，学生不接，那光就照在墙上，照不进心里。有人喜欢把课堂塞满，生怕漏掉哪个知识点，结果学生只剩抄笔记的力气。留一点空白，让他们卡住，让他们问“为什么”，这比什么都强。

家长也常犯一个毛病，替孩子把路铺平。作业帮着检查，书包帮着收拾，连跟同学闹别扭都要出面。孩子没摔过跤，就不知道疼，也不知道怎么爬起来。我见过一个男孩，小学时妈妈天天陪读，上了初中住校，连袜子都不会洗。成绩再好，日子过得一团乱。

那晚停电，男孩举着手机，他妈妈在后面扶着楼梯扶手。光晃了一下，男孩说，妈妈你走前面，我给你照着。他妈妈愣了一下，笑了。我忽然想，教育大概就是这样，你照他一段，他学会照别人一段。灯总会没电，路还得他自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