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点外的路口拉起了警戒线，送考的家长被拦在几十米外。六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，几个穿制服的交警站在路中央，朝过往车辆打手势。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想抄近道穿过去，被拦下后调头走了。整条街安静得有点不真实，连蝉鸣都显得突兀。我站在树荫底下等一个朋友的孩子考完，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推送，说今年某地启用了智能巡考系统。我抬头看了看考场方向，那些看不见的信号正穿过墙壁和树冠，落在每一间教室里。

那套系统做的事其实不复杂。教室里的摄像头把画面传回后台，算法识别考生有没有转头、有没有伸手掏东西，一旦判定异常就标记出来，交给考务人员复核。早些年考场监控靠人盯着屏幕看，一个老师同时看十几路画面，眼睛根本不够用。现在机器先把可疑的挑出来，人只需要看那几段。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路口，红绿灯根据车流自动调整时长，不再按固定秒数轮转。技术做的往往是这种活：把重复的、耗神的筛选工作接过去，让人的注意力落到真正需要判断的地方。

朋友的孩子学理科，考前跟我聊过志愿。他说想读人工智能，又担心这行变化太快，学的东西毕业就过时。我没法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。这几年大模型迭代的速度摆在那里，教材编写赶不上产品发布。可换个角度看，大学里教的数学基础、编程思维、对问题的拆解能力，这些不太容易过期。真正难的是保持学习的习惯，知道去哪里找新东西，遇到没见过的问题不至于发慌。技术跑得快，人得学会跟着跑，而不是指望在学校里把一辈子的知识都装完。

考场外的家长群里有人发消息，说某地试点用AI辅助阅卷。底下立刻有人问，作文也能让机器打分吗。这个问题不好回答。机器批改客观题没问题，作文涉及立意、结构、语言风格，评分标准本身就带主观成分。我见过一些写作辅助工具，能挑出病句、统计词汇重复率、提示段落长度是否失衡，这些当参考挺有用。真让它给一篇文章定分数，我还是不太放心。技术能处理规则明确的任务，碰到需要综合判断的事，人还是得自己拿主意。

路口东边有家打印店，门口贴着“高考志愿填报咨询”的横幅。老板说这两天生意好，家长来打印成绩单、查院校资料。他桌上摆着两台电脑，一台开着志愿填报系统的网页，一台用来收钱。我问他系统好用吗，他说比前几年强，输入分数和位次能直接筛出可报的学校范围，不用一页页翻那本厚指南。但他也提醒家长，系统给的是参考，专业学什么、城市去不去、将来干什么，这些事数据算不出来。工具把信息整理好摆在你面前，选择还得自己做。

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，路口重新热闹起来。家长们往警戒线跟前凑，交警又开始挥胳膊疏导交通。我看见那个学理科的孩子从人群里挤出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大概考得不算差也不算好。他爸迎上去递水，两个人边喝边往公交站走。我收起手机，想着刚才那些关于技术的念头。这些东西确实在改变考试、出行、看病、办事的方式，改得悄无声息，改到某一天你发现离开它已经不太方便。可它终究是个工具，用得好不好，还得看握着它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