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午睡与装修噪音里的账本

楼下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三楼的老周刚躺下。他习惯午饭后眯四十分钟，这习惯保持了十几年。可这个月不行了，四楼新搬来的住户开始装修，冲击钻每天准点开工。老周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，声音还是钻进来。他坐起来算了一笔账：去楼下茶馆坐一下午，茶位费二十块，一个月六百。买副好点的隔音耳塞，一百多块，管用但戴着闷。要不干脆去儿子家住半个月，可来回折腾，人情上也觉得别扭。一笔午睡的成本，就这么摊在了桌面上。

装修的不止四楼一家。小区门口的中介说，这几个月挂牌出租的房源多了不少，有些房东趁着行情还行，把老房子收回来翻新一遍再出手。装修队也跟着忙，水泥黄沙的价格比去年涨了一截，工人一天的工钱从三百涨到了三百五。这些账最后都会落到某个人的头上，要么是房东少赚点，要么是租客多掏点，要么是邻居老周这样的，搭进去几个安稳的午觉。

老周后来还是买了耳塞。他在网上比了三个牌子，挑了中间价位的，四十九块九包邮。下单那天他顺手看了看自己存的一笔定期，还有两个月到期，利率是两年前存的，比现在新存的要高出一截。他算了算，到期后如果转存，每年利息要少拿好几百。这几百块和耳塞的钱、茶馆的钱混在一起，让他觉得钱这个东西，放哪儿都在悄悄变薄，只是平时不太察觉。

四楼的装修持续了将近一个月。这期间老周去过几次茶馆，跟几个老伙计聊起来，发现大家各有各的烦心事。有人抱怨菜价，有人念叨医药费，还有人说自己把股票账户里的钱挪出来买了国债，图个踏实。老周听着，没怎么插话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厂里管过一阵子账，那时候一分钱一分钱地抠，月底对不上账能急出一头汗。现在管的是自己的养老钱，道理其实一样，进项就那么多，出项却总在冒新的。

装修结束那天，四楼的新邻居提着一袋水果挨家挨户敲门，说打扰了。老周接过水果，客套了两句。关上门他看了看那袋苹果，品相不错，估摸着得三四十块。他想，这钱花得值不值，得看邻居怎么算。要是能少吵几天，这水果不送也行；既然送了，说明人家心里有数。邻里之间的账，有时候算的不是钱，是个态度。

现在老周又能午睡了。电钻声没了，小区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声。他把耳塞收进抽屉，没扔。那笔定期也到期了，他跑了一趟银行，没转存，买了点货币基金，收益不高，但随时能取。从银行出来他拐进菜市场，排骨涨了两块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。日子照常过，钱照常花，只是每回掏钱的时候，他比以前多看一眼价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