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出租车的保温杯里装着什么

凌晨两点，我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。副驾台上放着一个掉漆的保温杯，司机趁红灯拧开盖子，热气冒出来，是浓茶的味道。他说这是今晚第三杯。我问他跑夜班不困吗，他笑了一声，说困了就听乘客聊天，比广播有意思多了。

跑夜班的司机大概是最先知道这座城市怎么玩的人。他告诉我，周五晚上十点以后，从酒吧街到大学城，一路都有人上车。那些年轻人上车就报手机尾号，然后靠在后座刷短视频，外放的声音五花八门。有人看搞笑直播，笑得前仰后合，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一眼，也跟着乐。他说，那会儿车里像个小剧场。

有一回他拉了个姑娘，上车就开始哭，说刚看完一场演唱会，散场以后突然觉得特别空。司机没劝，把收音机调到音乐台，正好在放老歌。姑娘听了半首，不哭了，说师傅你能不能换一首，这歌太催泪。他换了台，是个相声节目，两个人一路听到目的地，下车的时候姑娘说了句谢谢。他说，娱乐这东西，有时候就是给人一个台阶下。

他自己的娱乐方式很有限。白天睡觉，晚上出车，偶尔休息就窝在家里看老电影。他喜欢周星驰，说那些片子看了几十遍，台词都会背。有一阵子他试着跟乘客聊电影，发现年轻人看的他都没听过。后来他就不聊了，只管开车，听后排的人笑或者哭。他说，听多了也觉得挺有意思，像听收音机里的连续剧。

有次他拉了个代驾，两个人聊起来。代驾说现在娱乐太多了，手机一开，什么都有，反而不知道玩什么好。司机说，那你就挑一样，钻进去。代驾想了想，说他就喜欢钓鱼，一坐一整天，什么也不想。司机说那也挺好，比刷手机强。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，代驾到地方下车了。司机说，那天他忽然觉得，娱乐不一定非得热闹。

保温杯里的茶喝到最后，只剩几片叶子贴在杯底。他说这个杯子跟了他三年，摔过好几次，盖子都松了，但还能用。就像他跑夜班，说不上喜欢，也说不上讨厌，就是习惯了。凌晨四点，街上几乎没人了，他把车停在路边，拧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，说再跑两单就收工。收音机里在放一首老歌，他跟着哼了两句，声音很轻。